雨落青瓦的声响,是仲秋最温柔的絮语。我倚在老院的木窗边,看雨丝斜斜划过窗棂,在玻璃上晕开细细的水痕,像谁在天地间铺展了一幅流动的水墨。
檐角垂落的雨珠串成帘,滴落在阶前的青苔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,带着草木的清润,漫进鼻腔。
桌上的白瓷杯里,绿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,茶汤渐染成浅碧色,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窗外的景致。忽然想起小时候,也是这样的雨天,奶奶会把藤椅搬到檐下,抱着我听雨声。她的蒲扇轻轻摇着,讲着老故事,声音混着雨打芭蕉的节奏,慢得像老座钟的滴答声。那时总觉得雨天漫长,却不知那些檐下听雨的时光,早已成了记忆里最柔软的底色。
风穿过敞开的窗,带来湿漉漉的桂花香。院角的桂花树被雨水洗得发亮,金黄的花瓣簌簌落下,铺在潮湿的石板路上,像撒了一层碎金。一只蜗牛背着重重的壳,在花瓣旁慢慢爬行,留下弯弯曲曲的痕迹,仿佛在雨中写下无人读懂的诗行。这一刻忽然懂得,生活的美好从不在远方的喧嚣里,而在这檐下听雨的安宁中,在茶汤的清甘里,在草木的低语间。
雨势渐缓,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漏下来,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屋檐的雨珠还在滴落,却已没了先前的急促,变得慢悠悠的,像是在留恋这片刻的宁静。我啜了一口热茶,舌尖漫开淡淡的甜,忽然明白肖复兴先生说的“好景”——未必是惊天动地的景致,而是愿意为一场雨驻足,能在寻常烟火中拾起半盏清欢的心境。
日子或许总有芜杂,但若能守住这颗敏感的心,在风雨中寻得一份从容,在平凡中捕捉一丝诗意,便已是人间好时节。就像这檐下的雨,来得悄无声息,却在不经意间,滋养了岁月,也温柔了时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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